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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面试。Z同学甚好。没有照本宣科,也不会看老师讨巧,完全没染上成人习气,是个真小孩。有独立思考精神,而且,感性颇好(我注意到他的试卷,卡夫卡的《在流放地》,他在一些不同的实物上都划上了小圈圈。也许时间所限,他还没来得及分析这些小物件,但是能注意到这些物件所唤起的感觉,这个很“文学”。文学本来就是感觉学。理论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分析感觉,而不是用来征用感觉。文学有一部份跟哲学很交叉,特别是文学理论,但文学这门学科和哲学毕竟不同,不同的最大点我想就是审美(在我这里,美学的意思就是感性学,不上升到那种大哲学,硬学科之类。)现在的学生要么理论素养欠缺,要么文学感受力不强,他刚好两边都均衡。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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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对中国大陆文化研究的一点反省 - [随笔]
自由主义比较讲人性的复杂性,人性的幽微、幽黯的层面。社会变革、社会运动有时必须加上人性的参数,事情会变得没那么简单。左派相对来讲比较天真,当然也可说理想(端看你从哪个角度),相信只要大伙齐心协力,推翻旧制度,一个新的美好社会就来临了。殊不知理想社会仍是由各种各样、千姿百态的人所构成,制度或许能够使人与人之间的社会相处安排得较合理,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各种不解、龃龉、隔阂并不会因制度而消除;话说回来,自由主义个人对“集体”的天然排斥,多少也妨碍了集体运动的热情,单独从个人的角度,静观、分析、省思,也许可以做得很好,但如果真的希望能改变社会,不诉诸群体的力量,培力、集结、运动,单凭个人的批判,最好也就是现代主义式的绝叫,对于社会的结构性撼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这一点上,鲁迅呈现出高度的复杂性。一方面,他的参加左翼联盟,当然是清楚集体抗争运动的必然性,必要性,集体做事的力量。另一方面,他的《野草》所呈现出来的幽黯意识,“启蒙的阴影”,高度的个人主义,“有我所不乐意的天堂,我不愿去;有所我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意去。”——都使得他确确实实不仅是一个革命家,而且是一个文学家。
扯远一点。中国大陆的文学研究与文化研究。基本上,大陆的文化研究如果不落实在社会运动、社会培力上,单在文本分析上打转,做些知识分子式的智力拆解游戏,空喊批判,是没有多少可持续性的。这几年文化研究的迅速崛起与现在的衰微,多少证明了这一点。对于大陆的社会文化情势来讲,文化研究约对有其必要性与可能性,可惜的是,发起的几位重头人物,或者是借新兴学科划地盘,或者是囿于知识结构与社会实践能力的欠缺,空有道德热情,而未曾真正放下学院身段去从事与社会运动的连接。与文学——文化研究分子这一脉相比,显然社会学——文化研究(他们也不自称文化研究者,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是研究农民问题、工人问题之类)的工作,比如温铁军的乡村研究与定县实验要实在、有效得多。另一方面,文学研究所强调的生活、人性的复杂性,也在文化研究的意识形态取径中被简化,“政治正确”取代“艺术正确”,成为衡量作品的主导标杆。(当然我这么说,很快会被雄辩的文化研究者批评:你的艺术正确的标准从哪来?还不是那套自由主义个人的人性标准?社会主义文化的整个批评前提就是要反省你这样的标准云云。。^^)
这样,很可惜的,就我的观察,中国大陆的文化研究在社会运动与文学研究上俱没有太大的推进。
PS:这个简短的感概其实同时是一个对自己的反省与检讨,上面所说的问题缺陷我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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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 leaves are many, the root is one;
Through all the lying days of my youth;
I swayed my leaves and flowers in the sun;
Now I may wither into the truth.秋叶繁多,根只有一条
在我青春说谎的日子里
我在阳光下招摇
现在 我萎缩成真理
——叶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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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TD唱片行。张钊维。
讲台湾70年代现代民歌运动。听众无几。知道他的人太少?他的那本《谁在那边唱自己的歌》可是记录台湾现代民歌运动史的经典之作,也是文化研究一个很好的样本。他分析了台湾现代民歌运动的三种形构:以杨弦为代表的“中国现代民歌”,走主流知识分子路线,内容以大中国乡愁为主,重要参与人物之一是诗人余光中,我想他没提到的作曲方面的一个重要人物是李泰翔,试图将高层音乐:交响乐与美声融入流行乐中;以李双泽、杨祖珺为代表的淡江——《夏潮》路线,发言位置是非主流、左翼知识分子,主题多围绕民族、乡土、社会、青年等意念的再现,这一脉络的现代民歌由于李双泽的早逝与国民党的压抑传唱度最少,最不为一般听众了解;与之相对,受众面最广,传播率最高的就是被称之为“校园民歌”的一脉,它是新兴唱片工业对于民歌的介入与商业运作,以清纯的情歌、对亲情友情的讴歌,以及中华民族意识形态为主题内容,事实上是80年代新兴通俗文化的先声之一。他的分析很周详,也厘清了我之前对于台湾现代民歌的混乱认知。我很高兴他在结尾部份提到了交工乐队,我最喜欢的台湾的一个乐队。他说,交工乐队是现代民歌运动在21世纪结下的一个丰饶果实。他这么一说,我恍然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交工乐队。他们给我的感动,正来自于那份质朴的对乡土的爱、草根的情感、以及以民歌作为抗议修建美浓水库破坏环境的音乐的创造力与反对精神,再加上林生祥抒情优美的歌声,以及音乐元素的极端丰富,使得我虽然对交工乐队的客家话只能略知一二,仍然一点也不妨碍我对于他们音乐的沉浸。
有一个问题我没来得及问。林载爵的那个“从乡土到本土”。就是夏潮——左翼这一路线的民歌,比如《美丽岛》,它曾经是国民党禁止的歌曲,现如今则成了民进常选战时最爱唱的歌。民进党的政治意图自不待言,我想问的是,对于政党/族群政治对于民歌意涵的挪用、简化、删削,政治化,这其间,从一个宽广的对土地对劳动对人民的爱的“乡土”变成了动辄用美丽岛式的歌曲祭出“你爱不爱台湾”的“本土”,他对于这样的转化怎么看?(我踌躇着没问,是因为我注意到他是“本省人”,就我几次跟台湾学者接触的经验,我渐发现这是一个相当敏感的问题。)不过整场讲座听下来,他给我印象颇好,有一种骨子里的严肃,也很真诚。我想他的胸怀不致受囿于族群的标签,毕竟,音乐远大于政治。何况他有一位那么国际主义的老师光爷——陈光兴的亚洲与第三世界视野同样深深影响了我。
周日。第六晚。小娟&山谷里的居民。
她一开口哼出天空之城的“阿……”,我的头皮就麻了一下。真是天籁啊。有齐豫的空灵,比齐豫温暖,温暖的部份接近卡蓬特。闭上眼睛,全身象被音乐熨过一般。长笛、吉它,有时加上鼓。简单,但不肤浅,而是单纯,一颗小小心灵呵护的美,自然、天空、植物、花朵,以及有爱的人,让我给你们祝福。一切失去爱盼望爱拥有爱的人有福了!这个夜晚相聚在这里的人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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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屋及乌,因为张爱玲与朱天文,胡兰成——这位张的前夫,朱的“胡师”,与两位中国现当代文学重量级作家有着深刻纠葛的文人,再度被大陆出版界翻出台面,至今计有《今生今世》、《中国文学史话》、《禅是一枝花》三本书行世。
阅读胡兰成是个刺激的经验:朱天文的文体原来其来有自,胡腔胡调早就深植于她的文字运用中;张爱玲祖师奶奶的影响也随处可见,张对中国民间的独到体察与华丽、俐落的譬喻化作了胡兰成的思路与风格,成为构造其“胡说”的重要思想原料与表述方法。然而,胡的气味不知在哪出了岔,读来只觉其为人为文端的妩媚异常,轻飘飘的失却了重量,全无张爱玲对时代“惘惘的威胁”或是朱天文“世纪末的华丽”见证崩溃前腐烂一瞬的锐利历史感性。胡兰成建造了他自成一体的小宇宙,然而小宇宙的时间表出了问题。毋宁说,胡的修养与人生理想使他更接近于一位“文人”,而非现代意义的知识分子。正是在这个关键点上,张爱玲与朱天文以一己文字抵挡滔滔浊世的“悲壮的抗争”与胡兰成“礼乐风景”以文字晋身的修行划清了界限。
平心而论,胡兰成的文字相当不错,其转化中国古典雅俗文学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望其项背的。他的语言鲜活灵动,常能以实画虚,廖廖数句即可带出可感而不易言的意境传达。如果仅就文字论,现代散文实在不应遗漏了这位江南才子的位置。但是流丽文字的另一面,却是其矫情奇特的中华中心与礼乐中国说。把胡兰成的思想摆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化保守主义的谱系里,庶几能沾点边,但是,他的投靠汪伪政权的可疑的“气节”恰又是以“士”自居的传统主义者不能容忍的道德准线。胡兰成的姿态婀娜曼妙,唯此心是证,在其儒教文化学说的背后是活脱脱的黄老气味,也因此,在危急时刻他总能华丽转身,来去自如,一如张爱玲所言:“我相信你有这个本领。”这种不粘不滞滑溜溜的品格说穿了是“策士”的品格,他的为人与为文总有一点“媚”,所以然也。江弱水对之有一个非常到位的评价:“其人集江湖气与名士气于一身。”江湖气使其保持着“野”,即阿城所说的胡兰成有植物性,生命力旺、柔韧、野心强,名士气则是黄老遗风与儒家道统;两者相合的结果是“策士”——胡兰成的人生理想说来可怜,无非是做个常伴君侧的智囊,而终其一身,除了在汪伪政权作个宣传次长以外,并没有捞到任何实质政治的飞黄腾达。而这个无可挽回的政治站错队,也累及了他可能的现代散文的青史留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