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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國峻

     

       啟稟母親大人:
      
       媽,我沒事,請不要再來這裡探望我了,否則人家會以為我們是「老少配」,那會讓我很難堪。還有,不要再送煎餅來了,被護士恥笑只會讓我的病情更嚴重。
      
       醫生建議我用寫信來抒發情緒,所以我是被強迫寫這封信的。決定寫給妳,是因為我和朋友之間沒有寫信的習慣,他們認為信太正式了,往往會為了可讀性而言不由衷,我們這一代比較喜歡用講電話的方式溝通,一句來一句去,有一點像戲劇,我們沒有意識到「表達」是什麼,沒有特定的方式或時間,因為隨時都在表達。例如我的酣睡表達出了我的疲倦,我買的低腰牛仔褲訴說了我的自卑,我吃的零食顯示著我對孤獨的藐視。總之,其實我並不想寫信給妳,媽。
      
       我本來是寫給六姨媽,但是她在國稅局上班,我在信上會忍不住一直批評財政部長的政策和髮型。我很感謝阿姨,她以前常鼓勵我去玩搖滾樂,也許她有嬉皮的靈魂,想要藉我來達成夢想。可是沒辦法,我才要去上第二堂電吉他課,沒想到吉他老師就在家中開槍自殺了,享年二十九。後來學費雖然有退還,但是錢還是全花在參加葬禮的西裝上。我告訴阿姨,也許音樂只是個夢想,而且多半結局只是夢遺,很感傷,這妳不會了解的。
      
       目前醫生正在教我:如何看見事件的光明面。他讚美我的憂鬱症非常有詩意,具有一種奧地利式的虛無美學,還說我的自卑感充滿了存在主義色彩的傾向。妳見過這樣安慰人的嗎?他甚至讚美住我隔壁的鐘樓怪人,說他的歪嘴邪眼很有個性,說他的駝背背負著人類的罪孽。我覺得根本是胡扯,他們只是想藉著我們這些精神疾病來不斷擴充醫學的領域,他們甚至認為「解放神學」顯然是大腦先天缺乏某種傳導物質所引起的幻覺,老天,反對這個說法的哲學家們為了辯駁,到現在還在想辦法弄懂一堆醫學專有名詞。
      
       瘋狂是自身的一部分
      
       媽,我現在不想自殺了,因為我很怕被別人亂解釋我的死因,我認為葬禮完全被活人利用了,是對死者很沒禮貌的打擾,硬是要搞得迎合某種核心價值。我寧願自己的屍體被獅子吃掉。所以,媽,別再打毛線背心感動我了,我沒事,否則再擔心下去,反而換妳得憂鬱症了,妳應該試試去學交際舞的。我前天認識一個躁動症患者,他是一個拉丁舞老師,他整天都很興奮,抓著護士就不放,一下跳森巴,一下跳恰恰,搞得護士們差點重演歌舞片「萬花戲春」當中幾個經典場景。醫生為了抑制他的興奮,一直播放二次大戰紀錄片,和柏格曼的電影給他看。
      
       另外,護士把不少抗憂鬱的藥,偷偷加在巧克力奶昔中給我喝,結果現在我雖然心情愉快多了,不過同時我的體重也胖了二十幾磅。這一胖,讓我更憂鬱了,而且我開始有疑心病,一直懷疑人家怎麼做就是在治療我,認為人家是瞞著我,並且,我一想到自己是個要靠藥物(與治療)才能快樂起來的人,我就快樂不起來,既暴飲暴食又不吃不喝,搞得我的胰島素像台幣匯率一樣波動。媽,我想也許我的瘋狂並未消失,但是我已經能接受瘋狂是自身的一部份這個事實了。
      
       有時我很好奇你們以前所過的苦日子,到了我們這代真的結束了嗎?艱苦教妳知足,光是賞月看星星就能歡度約會的時間,但我的女朋友才不信那套,她唯一欣賞過的免費景象是火災現場,她覺得消防隊噴射的水柱很煽情、很浪漫。媽,妳要同情她,因為她的大腦被染髮劑中的化學成分腐蝕了,而且我不能勸她別染了,因為她認為:如果她沒染髮,而我還會喜歡她,那她就會認為我沒眼光,很遜。反正妳不會想了解這種事的。
      
       所以妳現在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和她結婚的原因了吧。我認為婚姻和當兵沒有什麼兩樣,都一樣要按時歸營,一樣要服從長官,一樣要……跑五百障礙(指去大賣場購物),唯一不同的是,當兵是白天出操,結婚是晚上「操出」。抱歉,我不是故意這麼放肆,妳知道,婚姻失敗比單身更難受。現在的離婚率大概有百分之……天曉得,也許跟金融大廈的樓層數一樣高,值得欣慰的是,其中有不少人是多次離婚的。這不是重點,我有一次和女朋友玩一種新式的接龍遊戲,規則就是:我說出一個好萊塢女明星,對方就要接上,哪個男明星在銀幕上和她接吻過。
      
       我要說一個卡夫卡式的故事
      
       「薇諾娜瑞德,上帝保佑。」我說。
      
       「伊森霍克,那部叫什麼bite,有沒有。」她回答。
      
       「葛尼斯派特羅,那部叫great什麼的。不,等一下,她和太多人接吻過了,我要換一個,烏瑪瑟曼,不只銀幕上他們私下也接吻。」
      
       「還不是一樣,反而更好接。勞勃迪尼洛,那部mad dog and誰有沒有。」
      
       「簡直送分,好吧,回敬妳。莎朗史東,casino對吧。」這個遊戲玩到最後,我們發現,整個影劇圈的人全都互相接吻過,有的甚至和海豚接吻過。這正反應出整個現實中兩性關係的狀態,沒有長久容忍這回事,任何人都會為了玩伴女郎或健身教練這類人,暫時把戒指拔下來的。
      
       沒錯,家庭的價值是無法取代的,但自由也是。妳不就是為了我的成長被關在家裡一輩子嗎,也許妳覺得這樣很安分;沒有冒犯的意思,但是我認為「家庭」的形式在改變,只要覺得哪裡像家,哪裡就可以是家,這樣說也許是我的頭腦有點一氧化碳中毒,但仔細想想,誰又不是呢?
      
       我要說一個卡夫卡式的故事:一個外科整形醫生,他把一個醜人變得很漂亮,結果從麻醉中醒來時,她突然認不出這是自己,而且她的朋友與家人都拒絕相信她是從前那個人,於是大家報警把她抓起來。在受不了重重逼問下,她竟然承認自己殺死了那個人。這就是我要說的,人生是荒謬的,而且觀眾本身又是劇中的另一個演員,一切都是錯亂而卻又恰如其分。
      
       媽,妳是個好人,有時候我真希望我們不是一家人,這樣我會更容易與妳溝通。說這些,只是想讓妳知道,我一切平安,真的不要擔憂,我會再寫信的。補充一點,前天有一個護士幫我注射藥物時,居然批評我的屁股太扁,針很難打,老天,她可能現在正在休息室和同事嘲笑我的屁股,我可能永遠沒辦法約會了,接龍遊戲玩到我這裡就斷了,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真糟,我得趕緊找個人接吻才行,當然這只是個比喻。就寫到這裡,可以嗎?祝福,兒子敬上。

  •       锦涛同志今天去了安徽小岗村,肯定了小岗村当年“求温饱”——“分田单干”的历史贡献,对小岗村前年以来“奔小康”——“重走合作路”一字未提。全国人民都知道小岗村“重走合作路”了,锦涛同志不知道?安徽的同志和锦涛同志的随行人员都不知道?   
      我党10月即将召开的三中全会将再次讨论农村改革,从锦涛同志的在小岗村的讲话中可知今后农村改革的方向了——推进土地“永包制”,加大土地流转,方便资本下乡,发展“公司+农户”的现代农业。   
      
      “公司+农户”的现代农业,不可能增加农民收入   
      
      我党最近几年的几个一号文件,始终都将增加农民收入作为核心目标。如何增加农民收入呢?一号文件的核心措施就是发展现代农业。什么是现代农业呢?一号文件中所指的现代农业就是“公司+农户”。发展现代农业的措施就是农民将土地“流转”给公司,让农民做农工或“股东 ”。   
      发展“公司+农户”的现代农业真的可以增加农民收入吗?理论和实践都证明是不可以的!从理论上讲,“公司+农户”的结果,就是农民被迫从加工业、运输业、流通业、储藏业、生产资料生产和销售、农村金融、土地“农转非”收益等领域退出,让位于资本家,农民只能搞种植业和养殖业,甚至养殖业都不能搞了,如养猪和养奶牛就正在迫使农民逐步退出——公司化养殖。这样的农业现代化,结果只能是农民只获得种植业和少量养殖业收入了,农民收入会随着所谓的农业现代发展而下降。从实践上讲,最近一些年,农民收入的增加部分,主要是劳务收入,扣除农民家庭的“农民工”收入,农民收入是下降的,这有国家统计局的权威数据证明。严格来讲,“农民工”是产业工人,其收入是不应该统计在农民收入之中的。那就是说,中央最近几年通过“公司+农户”——农业现代化、增加农民收入的努力是完全失败的!   
      我党2003年以来,一直致力于“缩小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可城乡居民收入差距却在不断扩大。这其实也证明中央最近几年增加农民收入的措施是失效的。   
      没有达到增加农民收入的目标,不是检讨农业现代化——“公司+农户”模式的弊端,却认为是土地流转不畅,导致农业现代化——“公司+农化”——资本下乡的步伐太慢。所以,我党10月即将召开的三中全会就是要为“资本下乡”开路。这样的想法,和上个世纪30年代的菲律宾是一样的。 

         菲律宾衰落与日韩和我国台湾崛起   
      
      从上个世纪30年代开始,菲律宾经历了30年左右的快速发展,被西方人称为“亚洲典范”,现代化水平仅次于日本。在菲律宾快速发展时期,香港、台湾、南北韩的大量劳动力输出到菲律宾就业。  
      但从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开始,菲律宾经济衰退、社会动荡、政局不稳,人民生活日趋艰难。今天的菲律宾,有3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每10个菲律宾人中就有一个背井离乡,总计约800万人在海外打工,仅在香港就有70万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菲律宾女佣。在菲律宾走向衰落的同时,日韩和我国台湾却迅速发展起来,成为亚洲的新典范。
      菲律宾的日益衰落和日、韩及我台湾的快速发展,原因也许是非常复杂的,但有一点是非常关键的,那就是在现代化过程中,怎样对待农民、农村和农业。在学界,很多人都在研究中国“拉美化”的问题,却很少有人将菲律宾和日、韩及我国台湾进行比较研究,从中得出有益于中国现代化的启示。   
      在人口密集、农民占多数、人均资源少的国家实现现代化,到底该走什么道路?中国是该学欧美?日本?还是菲律宾?这是需要讨论的重要话题。   
      
      菲律宾与日韩台:不同的农业现代化道路,不同的结局   
      
      1898年美国从西班牙手中接管菲律宾。在美国的影响下,菲律宾师从美国,在农业和农村现代化道路的选择上,精英阶层坚定认为,农业和农村的现代化必须依靠资本的力量改造小农和农村。   
      在菲律宾政府和知识精英的主导和支持下,西方农业跨国公司和本国资本家控制菲律宾农业和农村的金融保险、土地交易、农产品加工、流通、仓储、生产资料生产和销售、技术服务和基础设施等诸多领域。农民只能从事种植业和养殖业,大量自耕农和佃农在大公司的挤压下破产,被迫失去土地做资本家的农业工人。然而随着技术的进步,农业资本家和地主所需要的农业工人越来越少,大量的失地和失业农民涌进了城市。   
      但随着韩战的结束和冷战的趋缓,城市的就业岗位增长下降,进城的很多“农民工”找不到工作,失业问题转化成社会问题和政治问题,军人走上政治舞台,政局不稳、社会动荡,经济衰退,反过来失业更加严重,以致恶性循环。菲律宾的劳动力源源不断输出日本、韩国、台湾、香港及世界各地,菲佣成为菲律宾整个国家的“名片”——真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啊!   
      在菲律宾农业和农村现代化的过程中,实现了五个快速转变:农村问题快速转变成了城市问题,农民问题快速转变成了工人问题,失业问题快速转变成了社会问题,经济社会问题快速转变成了政治问题,国内城乡矛盾快速转变成了国际贸易摩擦。   
      应该说上述五个转变,导致菲律宾社会出现严重两极分化和冲突,政治出现严重腐败和对抗,经济完全受制于国外。基于菲律宾上述情况,很多研究菲律宾的人都认为,农业和农村现代化道路的错误,是导致菲律宾由“亚洲典范”走向“亚洲病夫”的主要原因之一。  
      菲律宾在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曲折之后,认识到了本国现代化道路的错误,从上个世纪的60年代中期开始,以日本、韩国和我国台湾为师,收购土地资本家的土地,分配给无地的农民和流民,这项改革至今还没有结束。这是多大的一个弯路啊!  
      在菲律宾走向衰落的同时,同样是人多地少、且同属美国势力范围的日韩和我国台湾却迅速崛起。当然,菲律宾走向衰落和日、韩及我台湾崛起的原因是复杂的,但日韩及我国台湾选择了和菲律宾完全不同的农业和农村现代化道路——“日本模式”,应该是一个重要原因。  
      “ 日本模式”不是依靠资本改造和消灭小农,而是在土改的基础上,在限制大资本下乡的同时,扶持小农组织起来——建立以金融合作为核心的综合农协,变传统小农为组织化的现代小农,包括金融保险在内的农村经济都由农民协会主导发展,农民不仅分享种植业、养殖业的收益,几乎分享了农村金融保险、加工、流通储藏、市场资料生产供应、技术服务、农产品超市和土地“农转非”等诸多方面的绝大部分收益。  
      日韩和我国台湾限制大资本下乡,大约经历了数十年甚至百年的时间,有限制地准许大资本下乡是在农业和农村现代化——“组织化的现代小农”基本实现之后的事情。   
      日韩和我国台湾在农业和农村现代化的过程中,农地转移只许在农民之间进行,没有出现过小农在短期内大量破产的现象;农村劳动力转移更不是被迫的,进城的农民和城市居民都同等享受国民待遇;农民的收入和城市居民收入是基本相当的。   
      日韩和我国台湾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农民逐步减少,但没有出现农民工问题;农村经济比例逐步下降,但没有出现农民贫困问题;城市化、工业化高速发展,但基本没有出现污染和社会两极分化问题。在日韩和我国台湾崛起的过程中,经济繁荣、社会和谐、政局稳定。  
      比较菲律宾和日韩及我国台湾农业和农村现代化道路,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基本的结论:日韩和我国台湾道路是有效的。并能达成一些共识:  
      首先,人口密度较大的农业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农业和农村现代化道路选择对全局有决定性的作用。如果选择资本消灭小农的道路,农民将被迫非农化,劳动力价格会非常低,虽然有利“吸引外资”,但内需会严重不足,国家经济自主性不强,社会和环境等问题也会非常多,风险是非常高的。如果选择小农合作(组织化)发展道路,农民自主非农化,农民和工人收入会同步增长,内需会随着发展而扩大,经济自主性强,各种风险是可以控制的。  
      其次,农村人口基数较大,减少农民是一个长期过程,农村经济是农民收入的主要来源,要保护农民分享农村经济(金融保险、农产品加工、储藏、流通、生产资料生产供应、技术服务、土地转非和交易等)的收益,而不应该假现代化之名,行抢农民饭碗之实。否则,会出现菲律宾式的“五个转化 ”。  
      第三,农业和农村现代化的主要力量是农民,不是非农民。最关键是要帮助农民提升能力或保护农民或组织农民或武装农民头脑或增强农民经济实力,而不是靠资本家救农民或带农民。指望资本家救小农是靠不住的。   
      第四,金融在现代经济发展中具有核心作用。如果日韩和我国台湾的综合农协没有“农信部”,综合农协就没有生命力;农民的金融自主权,还是实现和保护农民土地产权的基础。保护农民首要保护农民的金融自主权。日韩和我国台湾用了数十年、甚至近百年时间保护农民的合作金融,限制私人资本下乡办银行。如台湾乡村出现私人银行只是近10年左右的事情。   
      
      中国农业和农村究竟该走什么样的现代化道路   
      
      亚洲的发展中国家都有同样的特点——人口基数大,人均资源少。依靠资本改造小农和农村,是难以走通的道路。中国主流话语是从欧美留学归国人员创造的,和30-40年代的菲律宾话语十分相似,这样的话语50-60年代在我国台湾也出现过,但台湾及时发现了问题,及时阻止和纠正了错误政策,选择了“日本模式”。  
      笔者认为中国错误的农业和农村现代化政策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后果。  
      首先,第一个后果是:小农依赖农民工工资维持小农家庭经营,如果长期这样下去,农民工在城市安居乐业就不可能,减少农民也不可能,城市化就会彻底失败;如果没有农民工工资维持小农家庭经营,小农就会大面积破产,“五个转变”就不可避免。中国高速发展30年了,农民人数并没有减少,小农也没有现代化,农村也没有现代化。这样下去,中国的现代化是不可能实现的。  
      第二个后果:中国农村经济占GDP总量的12%弱,其中种植业和养殖业大约占5%左右,只有这5%是农民的,其余都被非农民占有了。5%的GDP,要养活60%多的人口,是不可能的。两极分化是必然的,全面小康是不可能的。   
      后果之三:中国农民正在失去国内和国外“两个市场”,国内的土地密集型农产品市场正在逐步被跨国农业集团占领;国外的劳动密集型农产品市场正在被进入中国的日韩等“高科技农业园”抢占。可以预见的是,保护市场和抢占市场的斗争将非常激烈,贸易摩擦将会非常突出,国内问题转化成国际问题将是不可避免的。  
      毫无疑问,中国应该学习的是日韩和我国台湾农业和农村现代化模式,而应该避免走菲律宾失败的老路。因此,我们必须刻不容缓地纠正一系列错误的农业政策:   
      立即纠正“扶持龙头企业带小农”的错误政策,大力扶持农民合作经济和集体经济发展;   
      立即纠正扶持私人资本下乡办银行服务小农的错误政策,归还农民的金融发展权,并优先扶持农民合作金融的发展;  
      立即纠正扶持日韩等农业资本集团在中国建“农业园区”、利用中国廉价土地和劳力生产同质农产品抢占中国传统市场的做法,大力扶持中国农民组织和企业扩大劳动密集型农产品在日韩和欧洲市场份额;   
      立即纠正鼓励跨国集团并购中国农产品加工企业、帮助外国农产品抢占中国市场的错误政策,大力扶持农民合作经济组织和集体经济组织成为农产品加工业的主力军。扶持中国企业并购外国农产品加工企业,帮助中国劳动密集型农产品抢占外国市场,并确保不丧失参与主要农产品的定价权;  
      立即废除现在的征地制度,在落实《宪法》规定的“土地农民集体所有”的基础上,保障农民土地所有者地位——让农民拥有分享土地“农转非”资本化收益的权利。  
      

  •  1.    问题意识的基进在地化
              

      我无法对其他人所进行的「文化研究」做任何概括式的讨论。我仅能够从此学术现象的发生以及我自己的学术路径进行反省。

      我们是如何从遥远的学科训练偶然而迂回地靠近这个我们仍旧无法明确界定或是不愿意具体界定的文化研究领域呢?

      近二、三十年来在各地冒现出「文化研究」的学术动力,包括体制内与体制外的学术社群、研讨会、出版、学科组合式弹性建制,此动力正在促使人文学术体制逐渐发生各种内部重组的过程。文化研究呈现了僵化体系松动的可能性。
      然而,什么是「文化研究」?我们能够利用排列组合的方式为其下定义吗?我们能够说文化研究「不是A,而是ABC」,或者,文化研究是「非A+非B+非C+非D+。。。」。不是社会学,而是社会研究加上批判理论;不是人类学,而是族群研究加上政治哲学;不是英美文学,而是亚美文学加上认同政治问题;不是电影研究,而是影像政治加上文化历史脉络;不是都市研究,而是全球经济加上殖民历史痕迹;不是市场经济,而是商品交换与恋物机制。

      但是,学术研究只是不断突围而出,离开此原本学科所设定的疆界而已吗?对于正统学科既定的规范以及自动化的学术生产体制的抗拒模式,其实并不能够解释「文化研究」的内在张力。文化研究打开既有的学科路径,目的并不是为了抗拒而抗拒,自然也不是为了「游走于疆界处」的逾越挑逗之快感,而在解决研究者思考之对象所揭露的问题。个人于在地化处境中所思考与面对的问题,不见得能够透过现行的知识体系而获得解决;文化研究之发生,正是由于人文知识必须根本地由在地处境开始思考之迫切所驱使。也就是说,个别研究者必须面对自身所依循的文化历史与社会脉络而产生的问题意识,面对在地的意识型态结构与知识体系,进行根本的问题化与理论化的工作。

      「在地」涉及此地之空间与时间、历史与社会构成,但是却不限于「此地」,因为,「此地」之发生必然与所有根本上相互扣连而渗透的「他地」脉络维持并存的张力。「此地」无法在空间或是时间上独自存在。强调「此地」而否认时空脉络,或是选择性的调整历史谱系,则在地化或是本土化便会成为无法开放的封闭系统。「此地」之发生由无数「他地」所构成,而历史与空间上「他地」之存在依附于「此地」之关注;失去对「他地」的关注,「此地」曾经发生而对应的「内在他地」也会因拒斥而不再被辨识,不再成为可以刺激思考的资源,「此地」之构成部分便因而被淘空排除而语汇枯竭。

      我必须进行此类十分根本的思考,因为,人文学术知识的生产,正是在面对文化与社会现象之时,对于文化历史脉络下「此地」与「他地」多重交会的历史时空环节与所促发的文化现象,从根本处进行理论化思考的工作。换句话说,我以我所面对的历史时空与文化问题所产生的问题意识来定义我所进行的文化研究。

      从我的问题意识出发,古典希腊城邦以及政治法律便不再是古典研究,中国历代疆域迁移以及主权问题便不再是中国研究或是历史研究,思想史中意识型态的传播翻译便不再是思想史或是翻译研究的问题,影像中的族群区隔或是贬抑外乡人之意识便不再是影像研究,日本殖民时期的教育制度与文学书写便不再是教育研究或是文学研究:漫画、影像、插图、诗歌、戏剧、小说、电影、文学论战、文化政策、教育制度、政治宣传、社会阶层、历史书写,便都是为了解决此面对历史时空而产生的问题意识而必须维持并存的参照轴线。跨领域只是权宜之词,若人文研究并无所谓的领域范畴之分,何来所谓的跨领域?

      换个角度来问,人文思考为何要区分客观的学科领域范畴呢?不断回到现象,进行反思与理论化工作,要进行到什么疆界处会需要停止而不再探问呢?
    2.          
    「文化研究」作为一个政治性替代空间

      我对于「文化研究是什么或不是什么」的这一段演绎,其实十分类似对于存在与身份认同的反思。我们太轻易地就会被既定的现行知识系统所局限而限定自身。将自身的存在等同于一套可供认同的意识型态与象征秩序,建立固定而可辨识的「知识主体」,这时常是一种观看立足点的限制。此种主体观点限制了可以辨识与意识的现象,预设了内外的区分,建立了系统内无限自我复制而增强的范畴结构,否认了可被辨识与意识之外的状态。因此,不建立僵化的认知系统,反而可以让变化中的状态出现。「文化研究」其实顶多也只是一个替代物,一个可以不断变化之学术状态的代名词。她在「不是」的时候,正可以让无限多的存在模式得以出现。过渡性的空间(Transitional space),如同过渡性的对象(transitional object),使得知识的转移与发生成为可能。

      然而,现行的知识系统与身份政治不断在成形、整体化并且持续固定增长之中。各种正统与不正统的划分、可计算与无影响力(Impact factor)(不可见因此不存在)之区辨、可宣称本质/本土之科系与必须排除放弃的学科,都重复了知识权力与身份认同背后的政治操作,也呈现了整体化工程与区别优先缓急的世俗学术伦理。此处,范畴所预设的形式暴力便出现了。

      我们可以对此范畴暴力进行根本的反思吗?这其实是个政治性的问题。

      建立范畴之同时所区隔的内外、我他、善恶、友敌,正是施密特(Carl Schmitt)对于「政治概念」的基本定义:划定疆界、区分敌我。 [1] 这个具有排他性的区分逻辑所依赖的真理,更成为道德与伦理的指标:我所在之处,便是正义之所在;主体的伦理位置是自我验证与自我确认的。但是,对同类的善可能是对他类的恶:范畴式思维的排他暴力以及伦理的双面性便在此显露。

      「政治」有没有不同的诠释方式?施密特对于内外范畴区分的「政治概念」正是当代欧陆哲学思想高度关切而要重新处理的议题。二十世纪历经几种模式的集权政体,引发重大灾难。六0、七0年代在法国展开对于统合、组织、主体、权威、暴力的解构式思考,包括巴特、傅柯、德希达、德勒兹、拉康与克莉丝蒂娃等人,其实是持续积极响应此时代问题,并试图展开对抗集体暴力的思维模式。侬曦(Jean-Luc Nancy)与拉库拉巴特(Lacoue-Labarthe)于七0年代末期设立的政治研究中心,持续探讨的「政治性」(polis)概念的重新诠释 (re-treating the political),是个具有代表性的例子。 [2]

      克莉丝蒂娃(Julia Kristeva)也曾经对于「政治性」进行理论化的反思。她认为,「政治性」不应该是范畴建立与整体化之下的政治斗争或是治理的问题,而应该是一种发言的可能性,是多元的状态得以不断发生的共处空间。海德格(Heidegger)在〈形上学导论〉中指出,polis不是「城市」(city)或是「城邦」(city-state),而是「地方」(place),此处(the there),是历史发生的所在(An Introduction to Metaphysics 152)。鄂兰(Hanna Arendt)The Human Condition中扩展了polis的定义,指出polis不是具体场所的城邦,不是透过法律而建立的罗马城,而是流动的空间,是人们透过一起行动与发言而组织形成的空间,任何地点都可以发生;更重要的,这是一种出现的空间:「我如同他人向我出现一般向他人出现」,而且,此种出现是透过言语与行动的实践而完成(Arendt, The Human Condition 198-199)。克莉丝蒂娃因此称呼polis为公开言说的空间,这个出现的空间是个建立于言语之上的「中介空间」(an intermediate space) [3] 主体之外、被排除的、不可知、不可命名的外部多元空间,可以透过书写与言说的中介而不断涌发出现,这就是克莉丝蒂娃指的语言所具有之「政治性空间」。

      我们可以将学术视为一种多元而不断发生的思考与发言场域的政治性空间,永远是现行体制无法命名、无法思考、不可见与不可知的外部的出现。对于以进行式茁壮而体制化的学科,包括预设之范畴疆界,进行基进的反思,挑战整体化与形式化的工程,并且翻转预设正当与不正当的伦理观,正是一种具有「政治性」的发言。

      面对学术、身份以及社会论述之意识型态整体化工程与历史过程,辨识范畴思维内含的「政治暴力」,还必须先能够意识与辨识此范畴思维的逻辑与操作模式。从各种文化现象与社会文本出发,不断对于其中整体化的工程以及伦理预设进行政治性的重新检视,其实正是文化研究的在地化工作。

    3.          
    文化研究的个人路径

      处于东亚或是座落于台湾的文化研究基进在地化的工作会预设排除中国、日本、亚洲、欧陆、美国等等面向的思考吗?当然不会,或是无法如此进行。无论是思考的资源与参照,或是历史文化的相互渗透构成,都会使得文化研究必然随时置身于各种思考张力与互动脉络之中。

      若不是从基进在地化的问题意识出发,理论研究便仅只是附会理论架构与提供印证材料的代工,比较研究便可能是欧美中心主义的范畴演绎,本土研究便可能是抗拒所有当代欧陆思想「殖民」之素朴实证与史料堆积,台湾研究更可能成为国家主义之替身。

      然而,我所以会进行所谓「文化研究」的原因,或者对于「文化研究」所开发的「政治性空间」感到关注,原因在于此「政治性空间」其实是一种思考动力的解放与发生,以及不断将思考带回到具有在地脉络的问题意识起点。

      更具体的说,我真正关切的问题是:我们如何能够保持学术研究的好奇与动力?我们如何能够理解并且讨论我们所面对的时代与文化问题?我们如何协助学生进行开放的思考与研究?我们如何将历史、社会、文化所共同构筑的具有进行式意义的「围城」──学术的、身份认同的、社会范畴的──置于复杂的在地脉络,进行基进而根本的思考,以便可以解开此「围城」?

      如何解开此具有本质化意义的学术与身份政治的「围城」?对我来说,便需要面对知识体系与身份政治的历史同质化过程,检视「多重决定」的发生过程,分析论述层次中组织元素而形成敌对/疆界之结构性构成逻辑与吊诡,重新翻转各种被构成论述之最小单位与疆界概念,并揭露此论述场域如何被多重权力介入。

      我如何进行我自己的文化研究路径?从《文学与艺术八论》(1994),《孤儿女神负面书写》(2000)到《心的变异:现代性的精神形式》(2004),我其实一直都是依循着一种探问的路径逐渐展开我的研究与书写。无论是文本中文字、音乐、影像之对位而对所谓的「文本整体」所展开的解构,或是台湾文化场域中孤儿意识到女神文化的转折所取消的中原神话以及再次建立本土神龛的矛盾,或是朝向群体召唤之现代性精神形式的历史建构过程,我都试图从最为个别化的细节出发,寻找基进的对话脉络,思考某种论述运作的内在构成逻辑。

      如果说,孤儿女神处理的是逃脱整体的个别逸离,心的变异则是此整体召唤(所谓法西斯逻辑)在主体化过程中发生的效果。在这些研究中,文本不再是形式,不再是剧情或是角色,不再是实证数据,而是多重论述与历史形构之交会处,扣连种种历史文化的特殊环节。我在文字活动与文本脉络中所探询的,是其中发生的文化动力;无论是恋物、变态、推离、恐惧或是妄想,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环绕「心/精神」的论述模式:我试图使历史过程中被遮掩、不被意识或是被否认的范畴思维所构成的敌意或是恐惧得以浮现于文字与意识之中。

      在这个思考过程中,我曾经问过:二十世纪初,相对于组织化而集中统一的「正常」模式,中国文学与台湾文学的非常态意识在哪里?当二十世纪人们历经两次世界大战,人的形象可以如同贾可梅提(Giacometti)的雕像不断被削减掏空,人的意识状态的黑色空间反复被文学家与艺术家所探索,为何中国与台湾的文学固执地坚持「写实」与「健康」的立场?为何在台湾的文学史中,没有发展出从巴岱尔(George Bataille)到格里耶(Robbe-Grillet)的负面意识与新小说或是新新小说?

      于是,我进入了历史细节,开始了非常迂回而漫长的探索,进入边缘书写的政治意义。我思考三年代台湾超现实主义诗人杨炽昌所展开的「异常为」书写为何被台湾「新文学」所排拒?四年代延续到五、六年代的银铃会诗人林亨泰所进行的超现实语言实验为何在七、八年代的本土化过程中逐渐消失?五年代纪弦的「横的移植」为何出现?如何兼有藏着跨越语言的林亨泰与大陆「狂澜社」创始人之一超现实画家李仲生的双重痕迹?以至六年代到八年代之间余光中、亚弦、陈黎、苏绍连如何分别以「故宫博物院」与「超现实拼贴」两种观看角度,呈现文化认同转折空间的两种图像模式?八年代、九年代的林耀德为何以后现代转向为名而执着于暴力书写?这些书写如何揭露具有历史与时代痕迹之不同心理地层的「本土意义」以及「台湾意识」?这些便成为《孤儿女神负面书写》的具体研究工作。

      我开始思考,为什么现代国家所推动历史同质化过程会伴随着特定的神圣论述以及相应而生的排斥清除机制?为什么神圣论述必然架构于乌托邦式的绝对修辞?为什么此浪漫而绝对的统治主权可以吸引而掌握人民的热情,以致于其子民要以近乎报恩的感激牺牲心态效命?中国二、三0年代与台湾在三、四0年代所出现的乌托邦思维与法西斯心态,为何与欧洲的纳粹法西斯主义有所关连,却又有其内在各自发展的必然?

      于是,我发现我真正问的问题是:为何主体会开始否认自身内在的「他性」?为何要开始排除具有异质性的「我」,而激越昂扬地以「爱」的模式与神圣共同体结合,建立同一性?这些激烈贱斥的时刻所恐惧的对象是什么?为何此同一性会成为固定的连结,而陷入一个封闭系统?我注意到这种「爱」的精神装置可以具有无限的酝发力量,主体可以为了这个超越抽象的「爱」的对象而将己身献出,进而排除所有不容于此系统的异质体。这些便是我在《心的变异:现代性的精神形式》所试图讨论与回答的问题。

      我讨论的是中文脉络下现代化论述中的「心之法则」与「心的政治」的问题。我开始分析各种对于「心」的政治操作之论述如何诱发了文化模式的形成,如何以文艺政策巩固此「心」的领域,如何规范了正义与伦常的伦理秩序,如何以细节呈现了特定的视觉图式,甚至,此「心」如何被有机论的论述范畴介入,而强化了政治的操作。

      在这个漫长的研究过程中,我开放自己的阅读触角,从跨艺术研究、音乐、影像与剧场理论、台湾文学、现代性论述、法兰克福学派、法西斯集权心态研究、人类学与社会学对于图腾、禁忌、牺牲的论著、法国解构思想、当代欧陆政治哲学,以及持续的精神分析文化理论:这些复杂但是对我来说却相当紧密扣连的知识谱系,其实都是从我的问题意识出发而寻得的思想资源。以精神分析的观点来说,这些found object的确展开了我的求知好奇的学术路径。

    4.          
    交通大学社会与文化研究所的课程设计

      如何从我对于学术与知识的理解,对于问题意识的关注,以及对于多元知识环节的态度,衔接到学院体制内的知识培育环境呢?如何在具有弹性的课程结构中,提供某种开放的知识基础?如何在提供知识对话资源的同时,不至于将此学术空间体制化而成为僵固领域呢?或许我可以以我自己近年来开设的课程做为例子谈一谈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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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课程

      我要先以我所任教的社会与文化研究所的核心课程做为例子,来讨论「文化研究」所促发的学术交互方式。我们的学生背景相当复杂,有来自社会学、新闻传播、政治、经济、国际关系、公共行政,也有来自哲学、历史、外国文学、中国文学、艺术、音乐等科系,甚至有土木、建筑、农业、机械等背景的学生。交通大学社会与文化研究所成立四年以来,在反复讨论与修正过程中,发展出了一门核心课程,我们称呼为「文化研究概论」。这门课由三位老师共同规划与教授。这三位老师──陈奕麟、朱元鸿以及我本人──分别有人类学、社会学与文学研究的背景,我们设计课程的主旨在于协助学生透过跨学科的思考路径,进入文化研究所牵涉的经典论著与核心议题。 [4]

      我们将探讨的面向区分为三大单元:陈奕麟负责的第一单元从符号分析与文化诠释的角度切入,讨论文化的作者以及书写的权威,文化行动的仪式、表现、实践,社会阶级批判以及殖民主义与后殖民理论的问题。朱元鸿负责的第二单元从MarxWeberSimmelDurkheimBachelard-Canguillhem几个典范模式切入,讨论现代性涉及社会与意识形态、理性化与现代权力、现代性与恋物、集体表征的社会事实性以及知识论与社会科学的问题。我所带领的第三单元则由Roland Barthes and Michel Foucault带出有关语言、修辞、论述与再现的问题,从Anderson Jean-Luc Nancy的不同切入角度,讨论关于共同体与历史的不同想象;从SaidRose对于Freud的摩西与非欧裔问题之诠释,进入有关历史遗忘、历史建构以及有关认同与离散的问题;从SpivakMouffe开始讨论有关人民之代表与发言的问题,有关性别认同政治的问题,继而进入有关文化论述与视觉再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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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别课程设计

      我自己近年来所设计的课程多半是以问题意识导引而组织的理论性课程。我认为理论思维可以协助我们思考相当根本性的问题。我会以我们会关注到的文化问题作为提问点,纳入欧陆理论与文化问题作为参考轴线,也纳入台湾本地学者、大陆学者、日本韩国学者对于相关议题的思考与书写作为对话框架,并尽量处理此文化问题历史社会脉络的具体细节。

      我曾经以「文化贱斥」的问题意识作为主轴,于2003年开设了一门有关「神圣与贱斥」的课程。希望同学们能够思考有关「恶心反感」之事物到底违反了什么范畴的分类系统?神圣事物之追求又反映了什么象征秩序之运作以及什么样的主体精神状态?一个文化所畏惧排除的对象与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他者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连?这些被自然化的分类系统呼应了哪些社会或是主体的需求?如何在身体、信仰、价值、政治之场域中被实践?
      因此,在课堂中,我们将弗罗伊德所讨论的图腾与禁忌以及克莉丝蒂娃所讨论的神圣与「贱斥」(abject)放到文化与社会历史的脉络来理解,进而阅读Emile Durkheim, Sigmund Freud, Georges Bataille, Rudolph Otto, Rene Girard, Mircea Eliade, Mary Douglas的相关文化理论。我们也参照了德国纳粹时期的文化清洁政策与区分颓废艺术的文化现象。但是,我进一步推进,带领学生思考如何理解与回应有关日据时期皇民化运动所倡导的精神「精神净化」,中国三0年代南京政府的新生活运动,戒严时期国民政府所执行的文化「清洁」运动,以及大陆文革时期清除毒草霉菌的问题。我希望学生可以讨论在特定的历史与社会脉络下,文化系统所急切试图推离排除贱斥的对象为什么会产生?这些系统如何透过论述与文化政策执行此排除机制?这种排除系统又如何将特定族群驱逐于社会的边缘位置?也就是说,当「贱斥」与「神圣」的并存发生在国家统治、文化政策论述或是文学艺术创作之时,会引发了什么样的「洁净/不洁」的伦理、权力与美学配置? [5]

      我也曾经设计了一门「皇民化运动与现代性主体」之课程,带领同学具体思考太平洋战争期间台湾人所处的现代化过程、国民认同、主体位置,以及这些议题中牵涉的复杂问题。这门课由文化史的角度切入,阅读相关的档案文献、皇民文学与皇民论述(周金波、陈火泉、王昶雄、张文环)、口述历史与传记(叶胜吉、台籍日本兵)、视觉文本(例如沙鸯之钟以及其它插图),以及皇民化运动中所牵涉的殖民教育、文化政策与相关论述,例如尊皇攘夷、皇民奉公、八纮一宇、日本精神,以及当时的日本法西斯主义与犹太研等。此外,我们也对照阅读当今对于亚洲问题研究学者的观点,例如沟口雄三,孙歌,汪晖等人对于亚洲现代性的看法,欧美对于法西斯国家主义的研究,以及精神分析理论对于意识型态崇高主体,认同,以及国家主权/统治权如何展开的问题。我希望带领同学共同思考台湾在日据时期所经历的殖民经验牵引了什么样的现代性思维模式?经历了什么特别的精神过程?模塑出什么样的「国民意识」与「现代主体」? [6]
      为了延续有关文化论述中有关贱斥以及主体化过程的问题,我在2005年秋季班所开设的「视觉理论专题:欲望、权力与他者」,便在处理有关他者以及主体欲望之视觉模式与权力关系的问题。我们涉及了影像与论述中之种族、性别、阶级、帝国、殖民、疆界、他者之再现与无法再现等问题。这些理论文本可以协助我们探讨观看模式所透露的论述位置以及主客关系、我思主体之虚构、启蒙的辩证,以及视觉修辞背后隐藏的观看、命名、神圣、贱斥、权力、欲望、差别阶序与不可再现的问题。 [7]
      我也曾经带领同学们一起检讨有关台湾与中国的现代性论述的课程,例如有关现代性与文化翻译的问题。自从日本明治维新以来,透过翻译转介而引进了许多西方的现代性观念,在日本、中国与台湾引发了后续的现代性计划与历史过程。我认为这是值得重新检视的问题。在「现代性与文化翻译」 [8] 这门课中,我将课程的进行分为两部分:第一部份阅读思想散播、文化转型以及历史诠释的理论,第二部分则选取有关中国、日本与台湾现代性的重要文献以及代表性论述,进行知识考掘学式的探索。我同时选取几个现代化运动时期,从文化形式的物质层面出发,进行个案讨论,探索现象背后的论述与知识脉络。同学们可以从物质的细节形式回溯其现代性论述构成之根源,例如报刊连载、通俗杂志专辑、妇女杂志、前卫艺术、插画漫画、学院艺术、电影、纪录片、文学游记、教育体制等。在「亚洲现代性:政治性重探」 [9] 这门课中,我们阅读亚洲现代性相关的代表性文本,探讨其中涉及亚洲论述、他者想象、主体位置、国家主义、国际主义之议题,以及这些议题在二十世纪之交知识转型与体系化的过程中如何发生,涉及了什么主体化工程与主权思考。

      不同学科背景、不同思想脉络以及不同文化问题之间,必然存在着无法化约的张力。课堂中,老师与学生之间,由于思考路径的不同,也必然有此无法化约的张力。然而,这种张力却正是促使我们持续思考、讨论与探索的动力。文化研究所提供的政治性空间以及具有流动性的书单,可以协助我们面对在地的历史文化与社会生态,而扣紧酝酿于在地的问题意识。我们在课堂中可以共同讨论一些理论性的问题,但是,我们要邀请学生以自身的研究问题意识参与课程之讨论,扩展各自的书单,并带到课堂中一起讨论。书单的流动,或许正是容许学术围城不会发生的契机,也是容许研究者与学生的在地性经验与问题意识得以持续介入的空间。我们所期待的,是不断将到来的学术思考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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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arl Schmitt, The Concept of trhe Political (1932), University of Chicigo Press, 1996.
    [2]
    他们强调,不是实证经验的直接处理「政治」(politics),而是「退出/重新处理」,自其惯常熟知的明显意义中退出,重新追溯探索与描绘有关「政治」的痕迹,并以论述模式来对待「政治性」(the political)。德希达、李欧塔(Jean-François Lyotard)、巴迪欧(Alain Badiou)、巴里巴(Étienne Balibar)等人都持续参与思考对话。有关政治性重新诠释的重要论著如:Lacoue-Labarthe, Philippe. Heidegger, Art and Politics: The Fiction of the Political. Trans. By Chris Turner. Basil Blackwell, 1990; Nancy, Jean-Luc. Inoperative Community. 中译本。尚吕克侬曦《解构共同体》,苏哲安译。台北:桂冠,2003; Agamben, Giorgio.  “Poiesis and Praxis” The Man Without Content. Trans. Georgia Albert. Stanford,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Agamben, Giorgio.  means without end: Notes on Politics. Trans. Vincenzo Binetti and Cesare Casarino. Minneapolis, Londo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2000; Kristeva, Julia. “Europe Divided: Politics, Ethics, Religion.” Crisis of the European Subject. New York: Other Press, 2000; Kristeva, Julia. Nations without Nationalism. New York: Columbia Univ. Press, 1993.
    [3] “Hannah Arendt, or Life is a Narrative” 52
    ;详见本人讨论〈贱斥之后:克莉丝蒂娃精神分析理论的政治性〉的文章。
    [4] http://www.srcs.nctu.edu.tw/srcs/curriculum/syllabus/af-52.htm
    。我们另外一门核心课程是「学术训练讨论课」,设计的目的在于导引学生学习从收集资料、整理书目、练习书评、到撰写论文提案的过程。
    [5] http://www.srcs.nctu.edu.tw/joyceliu/mworks/mw-onlinecourse/sacredAndAbject/index.html
    [6] http://www.srcs.nctu.edu.tw/joyceliu/mworks/mw-onlinecourse/ImperialSubject/index.html
    [7] http://www.srcs.nctu.edu.tw/joyceliu/mworks/mw-onlinecourse/desire/index.html
    [8] http://www.srcs.nctu.edu.tw/joyceliu/mworks/mw-onlinecourse/2004Modernity/index.html

    [9] http://www.srcs.nctu.edu.tw/joyceliu/mworks/mw-onlinecourse/political/index.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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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何以要對這個社會相對來講較弱勢的伸出援手?因為邏輯上,可能對大家來講,受過高等教育,以後出來面對的失業率是前所未有的高,然後也是清貧時代,碰到經濟不景氣,可能就躲在研究所裡頭、或是延畢,可是相對很多階層來講,基本上大家還是比較強勢的、是主流的,可是我們不會永遠都是強勢、都是主流,很現實地想,不知道哪一天改變,我們也會是獨居老人,也會是佔有社會福利被人家嫌惡……我們也可能會變成那樣的人,誰都有可能一夕之間你就不是這個社會佔有優勢的人,所以某種程度上,我們是不是要很現實地考慮及早做一些互相之間的連結呢?我剛才說要舉的強烈、誇張的例子是要舉納粹之後一個德國人的反省,德國人對納粹的反省,他自己本身是一個標準的日耳曼人,是天主教徒,所以他的那番話是標準的描述了納粹那樣的一個過程和結果,他說:「當納粹在追殺共產黨徒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徒,我為什麼要幫他們說話?我甚至是反對他的。當他們在追殺猶太人的時候,我也沒有說話,反正我是日耳曼人,猶太人也滿討厭的,我幹嘛要幫他們說話?」當然這些是我附加的,有些註解是我自己加的,他的話是很簡單的:「當他們追殺共產黨徒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徒;當他們再追殺猶太人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我是日耳曼人;當他們在追殺工運份子(類似像鄭村祺這種黨工身份)的時候,我也沒說話(因為我不是這個身份);當他們在追殺基督徒的時候,我也沒說話,因為我們的信仰並不一致。等他們有一天來追殺我的時候,我希望有人來幫忙。」沒有了,他們那個時候都不在了!我其實不想講一個這麼訴諸於利益的,我希望可以講比較訴諸於道德的,我們可不可以有的時候,把我們的目光或把我們的手及於一些相對來講是弱勢的呢?有朝一日基於種種因素我們也變成弱勢的時候,我們希望強者來幫我、希望有資源來幫我……不可能的!因為你的默默開始不說話,這個社會已經走向非常冷酷、非常邊緣、非常物競天擇、弱肉強食,到那個時候,你還希望有人很溫暖地能夠聽到你的聲音、照顧到你的基本生存的時候,那樣的一個生冷的社會是不可能的!基於自己的利益或是道德的考量,大家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其實我都覺得應該,要是大家在某種程度上不能稍微多做一些什麼的時候,我們就不要去怪這些還在為基本生存競爭的人他們應該怎麼樣做,因為從來握有最多強權強勢的人,他們不可能是自動能夠做出什麼的,不在被逼迫的狀態下,他們是不會主動做出什麼的,所以某種程度弱勢不幫弱勢的話,是不可能會有任何的機會。我只是覺得作為一個公民社會,要是大家都某種程度上,不一定是跟你的行業、利益有直接關連,大家都能有所連結、有所付出、關注,我覺得這樣一個牢牢的、很成熟、厚實的公民社會,那種所謂政治的改朝換代,藍的換綠、綠的換藍,好的換爛的、爛的換更爛的,那些種種都只是一個小政府的事,都只關他們只會做爛那一塊,跟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不會影響這麼大。我覺得其實這些年,台灣已經考驗出來,不是要講政治立場,是要講一個我自己跟政治的一個態度,我覺得是因為相對來講公民社會還是不夠成熟,所以我們才會輕易地就讓政治力給滲進來,用各種的剛才講的南北也好、藍綠也好、階級也好,有各種想像不到的分法,因為我們這個社會不夠緊密、不夠成熟,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好多身份、好多面向,我們怎麼甘於只被政治那一塊來當場就指定成不同的人呢?事實上,我們還有好多好多可能我跟一個人有相同的地方,像盧非易剛才講的那一塊認同或認異一樣,可能我們都是政大的學生,我們的生命經驗、我們從小就處在同一個時代,我們都喜歡同一個導演的電影,我們都喜歡同一個樂團,我們都看過同一種漫畫,我們有這麼這麼多的一樣,我們可能同一個宗教,甚至你我是情人,所以共同分享一段感情可以就這麼複雜的一個網絡,可是輕易地就讓政治判別你的藍的、你是綠的,可以看得出來我們還是一個不夠成熟的公民社會,我覺得剛才講的這些種種的關懷、連結、種種的結盟,都有助於就讓政治這一小塊如果做得好當然很好,如果做不好,也危及不到我們的社會,因為社會才是永久的,政權、或是一個人的政治、或是一個國家某種程度來講都只是一時的,人的社會才是長久的,這大概是我的一個想法。

    转自:  朱天心談一本小書的誕生:《獵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