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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性吸引是多向的,然而爱情并不只是性吸引,它更是人类心灵交融的渴望、呼告,是人性为孤独求救。而这个爱的交融需要一种语言、一种仪式,所以性吸引可以多向,性行为却只能单一,因为这个爱的仪式必需虔敬,它是爱情的信念的表征。
2, 性解放是什么?性解放其实是希望把性去神圣化,性就是人的正常的生理需求,人饿了就要吃饭,有性欲了就要性交,这是人的本能,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为什么要在性中间分出层级,用所谓有感情的性来压抑人本能的性呢?这个看法,从理论上说是没有错的。关键在于性可随意取用后,性就丧失了它的爱的仪式的意义。随意取用的性让人感到舒适却不让人激动。爱情失去了一种难得的语言。
3, 悖论。性吸引与性行为的悖论。性解放与爱情语言的悖论。爱情又何尝不是一个悖论。爱情的本义是冲破人与人的隔阂、误解、冷漠、疏离,那么,多向的爱情不是更符合爱情的本义吗?为什么一对一的爱情就比多向的爱情更值得肯定?人与人解除了各种掩饰、隐藏、伪装,在心灵与肉体的敞开中融为一体,那不正是爱情的理想,爱情的大同世界?问题是,当我说大同、理想,那无疑是说这只是梦想、乌托邦,而不是现实。若这个上帝的梦想成为现实,人与人之间相爱相亲,那也就无所谓爱情了。孤独是爱情的背景。倘万众相爱可如情侣,孤独的背景就要消失,于是爱情的原因也将不在。
4, 爱情其实是一种信仰——“永恒的距离,才能引导永恒的追寻。永恒孤独的现实,才能承载永恒爱情的理想。所以在爱的路途上,永恒的不是孤独也不是团聚,而是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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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屋及乌,因为张爱玲与朱天文,胡兰成——这位张的前夫,朱的“胡师”,与两位中国现当代文学重量级作家有着深刻纠葛的文人,再度被大陆出版界翻出台面,至今计有《今生今世》、《中国文学史话》、《禅是一枝花》三本书行世。
阅读胡兰成是个刺激的经验:朱天文的文体原来其来有自,胡腔胡调早就深植于她的文字运用中;张爱玲祖师奶奶的影响也随处可见,张对中国民间的独到体察与华丽、俐落的譬喻化作了胡兰成的思路与风格,成为构造其“胡说”的重要思想原料与表述方法。然而,胡的气味不知在哪出了岔,读来只觉其为人为文端的妩媚异常,轻飘飘的失却了重量,全无张爱玲对时代“惘惘的威胁”或是朱天文“世纪末的华丽”见证崩溃前腐烂一瞬的锐利历史感性。胡兰成建造了他自成一体的小宇宙,然而小宇宙的时间表出了问题。毋宁说,胡的修养与人生理想使他更接近于一位“文人”,而非现代意义的知识分子。正是在这个关键点上,张爱玲与朱天文以一己文字抵挡滔滔浊世的“悲壮的抗争”与胡兰成“礼乐风景”以文字晋身的修行划清了界限。
平心而论,胡兰成的文字相当不错,其转化中国古典雅俗文学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望其项背的。他的语言鲜活灵动,常能以实画虚,廖廖数句即可带出可感而不易言的意境传达。如果仅就文字论,现代散文实在不应遗漏了这位江南才子的位置。但是流丽文字的另一面,却是其矫情奇特的中华中心与礼乐中国说。把胡兰成的思想摆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化保守主义的谱系里,庶几能沾点边,但是,他的投靠汪伪政权的可疑的“气节”恰又是以“士”自居的传统主义者不能容忍的道德准线。胡兰成的姿态婀娜曼妙,唯此心是证,在其儒教文化学说的背后是活脱脱的黄老气味,也因此,在危急时刻他总能华丽转身,来去自如,一如张爱玲所言:“我相信你有这个本领。”这种不粘不滞滑溜溜的品格说穿了是“策士”的品格,他的为人与为文总有一点“媚”,所以然也。江弱水对之有一个非常到位的评价:“其人集江湖气与名士气于一身。”江湖气使其保持着“野”,即阿城所说的胡兰成有植物性,生命力旺、柔韧、野心强,名士气则是黄老遗风与儒家道统;两者相合的结果是“策士”——胡兰成的人生理想说来可怜,无非是做个常伴君侧的智囊,而终其一身,除了在汪伪政权作个宣传次长以外,并没有捞到任何实质政治的飞黄腾达。而这个无可挽回的政治站错队,也累及了他可能的现代散文的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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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读洪老师,觉得很平常,不够理论,不够犀利。但实在是自己眼界不够,没明白洪老师的好处。那时比较容易被吸引的是戴老师,高屋建瓴,气势如虹,高度雄辩,华丽无比。年岁渐长,戴老师的气势仍然是我不自觉模仿的对象,但越来越觉出自己的虚张声势,因为,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有戴老师那种全局在胸的强大气场。而我也日趋明白自己的性情、气质,其实是偏向洪老师那种的。用洪老师自己的话就是,老是犹豫,不确定,不敢贸然下结论,总是想多看看,或者换个角度。这样的习惯,坏处就是容易被批评温吞,骑墙,然而那其实也意味着审慎,对二元对立立场的抵制和怀疑。现在读洪老师,最大的体会就是“精微”。以前南老师说一个学者做得好,他就会说这个学者比较复杂,精微。我当时还不太能理解什么样叫精微。现在我明白了,那就是有能力展示出事物互相牵制,亦此亦彼,既断裂又延续,纵横流动等多个层面的复杂性。借用洪老师评戴老师的话——:
“在‘不确定’之中寻找位置,这是一个没有终点的过程。不断探索、协调、反省,一次次的‘镜城突围’,总是于无限的‘中间过程’中的‘涉渡之舟’;因此,‘涉渡、蝉蜕、为羽化而作茧自缚’,是必须也只能去经历的唯一现实……比起戴锦华文字那些确定(坚定)的方面,我更重视那些不确定的东西,也从这里面学习到更多的东西。不是从理论,而是切身经验告诉我,不纯粹性的信仰,比坚定、纯粹的信仰,也许较为可信。‘不确定’比‘确定’更符合事物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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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7
朱天心《去年在马伦巴》 - [读书笔记]
主人公,用现在时髦的网络语是:中年宅男兼洛莉控,独自开一爿玩具店兼营漫画出租。有时以漫画书或芭比娃娃为饵亵玩小女孩。然而吊诡的是他的摩娑爱抚似乎并不纯为肉欲,其中竟含有爱惜、哀悼进入成人期之前那无性征无体味好干净清新世界的意味。
与现实世界的衰老、无趣相比,日复一日世事全如他所料,虽然足不出户,仅凭店里代售的那些各种名目的杂志和报纸,他已悉知世界正发生未发生将发生的。他无能、也无意再跨出那自营的泂穴一步。
如是,大量垃圾资讯涌入堆积的生活中他的身心日渐荒芜,终至“……他发现了自己的生理变化,失了腿手,一时之间说不上是进化还是退化,只单纯的想找妈妈,像一头迷失的小兽似的,放弃一切主张,努力的向光源处爬行……”。
城市文明的孤绝与蛮荒之境。一则恐怖与哀痛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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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曾经试图用一本词典描画出一个叫“马桥”的地方的文化生态。人们一出生就开始接受语言的规约,你能表达什么首先取决于你接受的语言系统对你的养育。在非洲的某些地方人们没有对于“青”色的识别,因为它的词汇表里没有这种对颜色的区分。就象在马桥,所有可口的味道只有一种表达:“甜”。吃糖是“甜”、吃鱼吃肉是“甜”、吃米饭吃苦瓜吃辣椒还是“甜”。饥不果腹、狼吞虎咽的时代导致了马桥人味觉知识的匮乏以及对于味觉的单一表述。反过来说,文明的过程也是词汇表不断扩大的过程,人们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才会有余力去开发、丰富各种对生命的感觉。当然,很难说文明一定是所谓“进步”的,某些上等人过于精细的脾胃也许反过来已经戕害了他们对生命正常的体味。韩少功的《马桥词典》要做的就是去观察揭示出在普通话背后不同的语言、思维与生命方式,看看这种语言所隐含的是怎样一副生存与价值图景,对于我们这些活在“普通话”的语言、生活系统里的人可能有的启示。
难以定义其文体,似小说似随笔似论文的《暗示》同样延续了韩少功对于“语言”或者大而言之“符号”的兴趣,虽然照他的话说是:在这本《暗示》,他的目的是闯入言说之外的意识暗区,抵达那些言词未曾抵达的地方。他用“象”来命名这个言词之外的区域。但是,活在这个四处都是符号的世界,一个人如何逃脱开语言、符号的控制呢?韩少功所要分析的“象”同样经过了各种权力之手的编织与装扮。随着科技的进步,广播、电视的出现,象以其比言更具的直观、感性优势,更能够润物细无声地塑造、影响、操纵着人们对世界的感觉、理解与想象。韩少功同样看到了这一点。在《具象在社会中》这一节,他犀利地揭示出镜头、广告、电视剧、商业媒体光鲜陆离的表象对世界与生存的删消与简化。韩少功锋茫所向,符号露出了它虚伪、欺骗、空洞的一面。
那么,一个人如何存活于世,在重重符号中突围,抓住一些足资相信、赖以凭籍的东西?这是我在阅读《暗示》以及韩少功的一系列文章深感兴趣的地方。作为一位批判型作家,韩少功的思想深度是许多作家难以望其项背的,他总是能在一些貌似“正常”“自然”的地方看出事物荒谬与人为的成份,在这一点上,韩少功颇得鲁迅的神髓。但是,人们批判是为了更好的生命与生存,我一直很想知道在1985韩少功《爸爸爸》“诗意的中断”之后,他以什么作为诗意的来源,毕竟人无法依靠“不信”“怀疑”过活(虽然怀疑主义对于这个充斥着各种假象的世界是绝对需要的),韩少功的批判后面是否指向了一个神圣崇高的终极,譬如张承志的哲合冷耶?
韩少功没有张承志那样高调,他最后回到的是“生活实感”。在《暗示》里,韩少功对“象”进行了区分:事物自然的原象与传媒文化的造象。在描述前一种象时,韩少功终于露出了些许温情的目光:记忆中仍然还有丑陋、肮脏、背叛、欺骗,但是也有潜滋暗长的互助、同情、信任、安慰,正是后一种“象”构成了“美”的来源。在经过了文革“伪理想”的破灭之后,韩少功对于各种符号理想充满了怀疑,他一再强调的观点是:“主义”是不可靠的,主义背后的“人”,这个人与那个人所流露出的性情、胸襟、关怀等等,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东西,在这一点上,“左”如格瓦拉“右”如吉拉斯他都怀有同样的钦佩,相反,一个“刚愎自用的共产主义者,最容易成为一个刚愎自用的***产主义者”。因此,韩少功不惮于再次使用“人性”、“美”这样的尺度,作为衡量人与世界的标竿。在对各种具象的记忆中,韩少功终于发出了这样的感概:“我寻求一种即使是转瞬间即逝我也愿意永远牢记的东西,即使是虚幻莫测我也决心笃信不疑的东西。我不会要求太多,不敢要求太多。因为我是一个非常容易打发的乞丐,哪怕是黑夜里一颗流星也是永远的太阳,足以让我热泪奔涌。”







